·沒錯就是去出櫃的。

·我真是個理想主義的人啊，一邊覺得這不科學一邊覺得好開心。

確實是很重要的事。

本來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還能等一等緩一緩，但是今天站在那裏的時候看著喻文州簽合同，不知道怎麽的就覺得等不了了。

反正成不成就都是他了，還有什麽可等的。

他回了家，跟父母說了買房子的事，黃媽媽抱怨他兩句這麽大事不回家商量下也就算了，畢竟兒子自己掙的錢自己花又沒花到歪處去，他們也管不著。不過這事顯然不值當黃少天在難得的休息日特地跑回家一趟，那顯然是還有後續。

“說吧。”一向很了解自己兒子的黃媽媽拍拍身邊，示意黃少天在她身邊坐下來：“還有什麽事？”

黃少天楞了下，配合地坐下去抓抓頭笑起來：“您讓我醞釀下氣氛不行嗎？我可是鼓足了勇氣回家來說這事的你們配合一下給個正式點的反應唄……”

“哦。”黃媽媽回頭看坐在一旁正抽煙的黃爸爸：“煙掐了。”

煙頭被乖乖地按滅在煙缸裏。

“滿意了沒？說吧。”所以說機會主義者家的太後也是很犀利的。

黃少天下意識地轉了一下眼神，但是很快又賺回來，認真地凝視著面前的父母。

“是這樣的。”他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黃媽媽依然一言不發地看著他，似乎在等著下一句。

“是喻文州。”

他就這麽幹脆利索地把裝在心裏的名字說了出來，三個字從舌尖上遞出去的時候好像有尖銳而溫暖的箭矢刺穿心臟。

空氣沈甸甸地壓下來。

他挺直脊背坐在那裏，就像是賽場上每一次潛伏在暗處，等待一個一劍破敵的機會一樣專註而緊繃。

“有段時間我挺煩你跟他聯系的，你還記得嗎？”黃媽媽忽然問。

黃少天仔細想了下，大概是有那麽段時間，第四賽季夏休的時候，那時候他們都剛出道，身上背的東西都不少，他恨不能整天跟喻文州黏在一塊，連回來過兩天假期都覺得不情不願的，那時候還沒家裏罵過狼心狗肺出家無家，他笑著插科打諢過去，卻在每一次和喻文州打電話聊QQ下競技場之後看見老媽山雨欲來的一張臉。

“我從小把你弄大的，你翹一翹手指我都知道你要放幾個屁。”她說：“你那時候提起喻文州自己眼神就不對了你知道嗎？”

黃少天愕然。

“我發現的時候就覺得要壞事。”她原本還鋒利的眼神忽然軟了下來：“想著沒準是你們還不明白，一起從訓練營裏起來的，關系好點可能也算尋常。”

“然後那天我做了紅豆涼糕，你不是喜歡吃那個來著？結果你吃了兩口告訴我你隊長不喜歡吃甜的，當時我心裏就咯噔一下。”

黃少天想起來那時候，那時候他轉天就發現喻文州回了俱樂部自己也奔了回去，只有兩個人與榮耀的夏休期，空調壞掉的同床共枕，還有換過來就再也沒換過去的床單。

原來那麽早嗎？

——連自己都不知道。

“不過我問你一句。”她望著面前已經長得比她還高的兒子，榮耀什麽的她不懂，當初他說要去打，她知道兒子是認真的，就放他去了。這次他又坐在她面前，和小時候一樣認真——甚至有可能比那時候還認真地，說他喜歡男人。

“你說你喜歡他，不是你們在一塊兒了。”她忽然捕捉到了自己兒子言語中的某個重點。黃少天楞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苦笑起來：“是。”

“他不知道？”

“不知道。”

“合著你根本不打算讓他知道？”

“現在還不行啊。”黃少天說：“再等等吧。”

“等著等著沒了呢？”黃媽媽瞪他：

“那就算沒緣分唄。”黃少天想了一下：“反正就沒有規定誰要喜歡誰……等等你就這麽聽完了啊？”

“我聽完了，然後呢？把你揍一頓趕出去告訴你不跟他分手就別進家門？還是去找喻文州砸錢告訴他離開我兒子支票數字隨你填？別開玩笑了我和你爸掙一年都沒有你們一場比賽多，再說了，我當初說告訴你別去打游戲好好上學你聽了嗎？那我現在跟你說別在外面西瞎鬧趕緊找個女孩子結婚回來你能聽嗎？”

這世界上能把黃少天噎得說不出來話的人不多，黃媽媽絕對算是個中翹楚。

他不由自主地側眼看向坐在一旁的父親，對方拉著一張臉看窗外不理他。

“別理你爸。”黃媽媽也註意到了，半冷不熱地哼了一聲：“他跟我打賭呢，說你就是年少輕狂。”

“小時候家裏就這樣，現在家裏還這樣，你想好了，就不攔你。”她說：“這路難走，不過你總有地方可回來。”

“沒準碰一次頭，你還能好好過日子，也沒準……文州那也是好孩子。”

他坐在那裏悶頭不說話，這次回來什麽疾風暴雨的準備都做好了，甚至偷偷想過要是被鎖在屋裏怎麽從四樓翻墻出去，卻沒想到結局如此輕描淡寫，簡直覺得不可理喻，但是想想又好像理所當然。黃媽媽拍拍他的手哼了一聲：“我兒子想找什麽樣的小姑娘找不到，他倒是好，憋著我兒子。”

“他真的好。”黃少天笑一下這麽說著，眼角有些微微地發燙。

那個周末黃少天一直在家裏呆到被黃媽媽趕出門才肯歸隊，傍晚高峰期的人流擁堵，他坐在出租車裏像螞蟻一點點地往前爬，那種恍惚得好像踩著霧的感覺依舊揮之不去，這是他從未敢想過能得到的回應，全無條件的溫暖和連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包容。他覺得整個世界都乍然光明起來，甚至想沒準自己回去，走在那條林蔭道上沒準還能碰見正好從訓練室回來的喻文州——他隊長總是在這個時候加班的。

藍雨的王牌在離俱樂部還有一點距離的地方下車，繞到他們經常去的那家店買了蝦餃和流沙包。

拎著一路走回去，心情輕松而又帶著某些不可言喻的期待。

他在俱樂部門口的梧桐樹下看見了熟悉的人影，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那究竟是誰的時候對方已經註意到了他，他下意識地加快腳步，而對方也把剛還在玩著的手機收進了口袋裏。走到近前的時候才發現心跳得快，於是又下意識地比往常多邁近一步：

“隊長怎麽在這兒？”

“事情做完了，想著你可能快回來，幹脆過來等等你。”喻文州微笑了一下：“少天帶了晚飯嗎？”

“流沙包和蝦餃。”黃少天舉起來給他看：“走唄本來我還想去訓練室找你來著。”

“家裏的事情解決完了？”

“嗯，都解決了。”

“看起來像是解決得不錯？”

“特別特別好。”黃少天認真地望著他，聲音輕快得像是駕了風：“比想象的最好的還好——隊長我和你說，我現在完全沒有後顧之憂了渾身都是幹勁下場比賽一挑三也沒問題。”

“那我就等著少天的表現了。”

走在那個人的身邊，望著他的側臉。

感覺心臟都被欲罷不能的恍惚朦朧充滿。

黃少天望著喻文州，又想起自己離開家之前終於被父親叫住，對方沈默了很久問他的那句話。

“你就一定要喜歡他了？”

那時候自己怎麽回答的來著？

“反正就是喜歡。”他無所畏懼：“看著他就覺得，喜歡一輩子也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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